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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04 麦兜的前世今生真羡慕麦家碧和谢立文,羡慕他们十倍于我们的想象力和情商,羡慕这样一部随时可能蹦跳出小小滑头和大大背叛的动画片,仍旧可以那么的童叟无欺。 麦兜系列其实从来都不是儿童电影,而且,从创作的初衷考虑,它也不可能被儿童化。《麦兜故事》算是喜忧参半,《菠萝油王子》简直叫人伤心欲绝,今年,《麦兜响当当》进军内地,赶上了暑期档,基调上“合群”不少,可是,它的许多玩笑,以及它的眼泪,仍然是小孩不能懂的,甚至可能更加难懂。电影院里,我五岁的小侄子在旁边,坐立不安,还好,看电影送上好佳,他一路吃,缓解很多烦躁。 麦兜系列一贯是成人世界的化整为零,化繁为简。这只出生在香港九龙大角咀的小猪,相貌平平,资质不灵,他那尚未发生但已经在银幕上被设想无数次的一生,或可以拿麦太在《菠萝油王子》里常用的睡前故事一言以蔽之:“从前有个小朋友,呆呆的,后来,他变成个大叔。”他的生活往往和高大理想相联系,但最后,他始终停留在凡人的小板凳上。他表达最原始的情绪,用傻懵懵和哭泣应对一切,而我们坐在电影院里,看他的笑话。 到了《麦兜响当当》,当即将上山学艺的麦兜拽着要暂时分别的麦太哭喊:“我不要托运!我不要托运!”这时的傻懵懵和哭泣显得更加无措。电影里,麦兜接受多元智力测验,教授给了一句评语:“他不是低能,它只是善良。”这句话在银幕上,用的是创作者麦家碧的手书。麦家碧说,写完之后,她有些后悔,觉得字体太软:“我想写得硬一点,就是表现得肯定一点。”这句用手书体重点突出的台词,很可能会在今年夏天充分扩散热度。不过,我倒觉得,一部电影下来,这句话未见得那样有分量,嫌软的不是字体,恐怕是“善良”这个词。善良是没错,但“善良”这一枪不好虚晃,麦兜的新故事,也没那么简单。 《麦兜响当当》新增的重要内容,是麦兜的前世今生。这一回,他仍旧没有爹,倒是有了个祖先。“麦子仲肥”可谓全片最滑头的部分:他是我国“一位极次要极次要”的思想家和发明家,他发明了电饭煲,但是忘了发明电;发明了隐形眼镜和隐形裤袜,但是鉴于没人看得见,所以没人承认;发明自动取款机,是因为赖账被人点穴,强迫吐出银子。总之,永远是“差那么一丁点儿”。影片用麦子仲肥、《清明上河图》和《天工开物》完成了麦兜的“北上”背景铺垫,当然咯,这个背景是虚的。“麦子仲肥”算是创作者的一个理念,拿来讲中国人的故事,好脾气,不贪心,一方面可能成为天下第一,一方面又好像常常受委屈,自大和自卑并存。而这种大而化之的民族经验表述,要以“认祖归宗”为手段同香港小猪的日常生活精神牵连到一起,后者在自我表达之余,需要实现对前者的呼应和继承。 影片里的生态政治和地域政治不可谓不显著。一开头,是经济衰退的香港和面临拆迁重建的大角咀,麦太转了一行又一行,终于在广告面试失败,麦兜的音乐教育又无着落的档口,决心向内地发展。我们也由此进入了另一个空间。不费多少力气就可以感觉到,电影里的两个空间之间是有距离的,从香港到武汉的过程中,作为故事背景的地理环境显然虚掉了,符号化了。首先麦太要带麦兜去三峡游览,到了武汉,他们就去夜市吃热干面,吃完还要相视一笑;到了上海,就拍东方明珠,但与此同时,影片里没有任何一个内地人的形象,唯独麦兜上山习武之后,把大便拉在裤子上,被小朋友指名道姓喊成香港人,其他时候,在可能的身份冲突方面,始终很沉默,但也不是那种擦得干干净净的沉默,而是有点顾左右而言他的味道。不过,当麦太独自倚靠在简陋的小旅馆阳台上,望着对面的港式茶餐厅默默出神的那一刻,我们的心里还是会轻轻地震一下。 如果要抱怨的话,没错,整一出《麦兜响当当》,始终有大块气团盖顶,这个气团,就是麦兜“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是“国族风景之塑造”。这种生态下,很容易带来弹眼落睛的效果,正如影片放映前屏幕上块头压倒正标题的“SMG”字样。不过,我们依然应当感激的,是创作者在符号化的生态环境下对日常生活空间孜孜不倦的追求和争取,以及对于细节一以贯之的充满灵性的构思。 麦兜上武当山学武,妈妈给他带了一箱橙,一箱方便面。上了山,他是孤独的小朋友,有一天,道长假扮的熊宝弟弟建议他要多和同学们交往,这时候他想起了自己那一箱橙,他决定请同学们吃橙,可是同学们却要求吃他的方便面。于是,一圈小脑袋把道长的炼丹炉围了一周,麻辣味的、海鲜味的、牛肉味的,扑通扑通扑通,煮成一锅汤。而在另一个小朋友离开的时候,把自己的盒饭留给发呆的麦兜:“你吃吧。”虽然我们的小猪还是那样傻懵懵,可是,在武当山上把方便面分给小朋友的麦兜,显然已经不完全是那个在香港的幼儿园里握着同桌送的雪白橡皮舍不得用的麦兜了。不过,串联起这种微妙变化的,仍然是小朋友的基本愿望,背后是麦氏雷打不动的朴素逻辑,和微言大义的聪敏心机。 电影最后,麦兜当仁不让输掉了比武,功夫熊猫也没有带来奇迹。麦兜以他一贯的求败精神,坚守了自己部分的胜利。比赛后,他回到香港,发挥起手工的特长,重新制作祖先的发明“报时鸡”,开始妄想式的新生活。他的不切实际,同他的孤军奋战一起,躲进这部可以看作有“变味”之嫌的电影里。确实,他没有变得更好,可他仍然是最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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